2022年8月21日

八月雜記

 




《流砂幻愛》

「優等生浩之對好友修司的感情表白感到困惑,跟彩子的交往又總覺欠了點甚麼,反而對轉校生果沙音好感漸濃。果沙音在以前的學校曾受襲擊,有心理陰影,一天她突然失蹤,浩之和修司找她找到果沙音長大的海濱小鎮。少男少女感情細微波瀾及錯綜的糾葛,可以就此理清嗎?」

35mm菲林放映。很特別的一次觀影經驗,書院放映室,片長129分鐘。日本電影,成長電影。家庭父母親的缺席,大人缺席,圍繞著幾個高中生的困惑。














《Proof 求證》

王菀之的舞台劇。

在路上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可是怎麼想呀想,也想不起來是誰。






《緣路山旮旯》

唔知點解硬係好似當係自己拍咁⋯⋯可能因為睇過導演訪問,佢好坦率咁攤開成本數簿,逐樣逐樣計俾大家睇,一套香港電影B級片的製作費係點樣計出嚟,一隊crew有幾多個,一場戲拍幾多日,全部都是成本。睇完數簿忍唔住換位思考計下條數,就會知道原來拍一套主打香港市場嘅電影係幾咁艱何其難。已經唔講要賺啲乜,只係想回本,令到成件事keep住行得郁,淨係咁樣樣咋,卑微到咁,仍然是一個難字。有時好想真心地問,點解會咁架呢?香港人係咪真係對香港了無興趣?香港人係咪帶頭已經放棄咗香港了?或者是,所以連指控「情緒勒索」都消失在討論區中了。淨返的只有,虛浮於事無關痛癢的一句男主角都唔靚仔。好,或者這套電影正是要告訴大家,面對現實吧,香港再不是張國榮梁朝偉,香港現在只是一個不夠靚仔的平凡人,但平凡自有平凡的尊嚴。

講返套戲本身,題材是有趣的,演員是極用心的,角色情感的流動是真的。若不看,香港電影會消失也是真的。





《Downton Abbey》

華麗的莊園,有錢人一旦給合真實的歷史來看便顯得份外趣怪。

明明是可怕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每天在戰壕裡見盡生死,即使是上前線做指揮官的大宅繼承人,也得面對同樣艱難。只是人家一放假回家休息,便能享受高床軟枕與美人的臂灣,落差感大得以為他活在平行宇宙。讓我聯想到另一套Netflix的真人show,一樣無法想像失戀的LA有錢人,療傷的其中一個行程是花錢聘請一位Sex Therapist來,讓她領著你到三千尺豪宅附屬的戶外花園,把陰道對準太陽,來一次為陰道充電的體驗。

哦哦,看完真的慨嘆,任憑想像力多豐富也真的沒辦法想出這些現實的鬼東西來。

可惜8月14日Netflix便下架了這套,只看到season 3呢,之後要另外找片源了。








2022年8月18日

讀打練習:《情信已死》丘世文

 




現化人很少再會執筆寫情信:狹義的及廣義的情信亦然。

對上一次你輾轉不寐,情不自禁起來引筆鋪紙把傾慕對方的話鼓起勇氣說了是甚麼時候?你昔日情同手足的書友,他們的通訊地址又在哪裡?你聽聞遠洋的親友去世了,可曾致信他的遺屬聊表傷感、安慰兼以鼓勵?

我相識的朋友中,公事上每天簽署書信逾百封的大有人在,但十多年來不曾寫過一紙便條訴私情的,也正是同一類人。令我感到驚訝的遠是:說提起筆來寫信感到比擔挑還重的,卡片上的名字後印了學士、碩士和博士銜更屬常事。

「我不習慣寫信,一旦要寫總覺得詞不達意、白字連篇的。」

「打電話不是比寫信更直接和方便嗎?」

「寫信後見到面了,不知為甚麼總覺得怪難為情的,就好比撤謊後要面對人定質問似的。」

諸如此類的藉口,聽慣了竟使說話的人顯得有性格起來。

從前的人視私人信件真的有如寶貝;搬屋遠行了,篋裡少不免要騰出一個角落來恭放一綑書信,惹塵也好,閒來翻閱重溫也好,個人的寶貴歷史彷佛就縮影其中,棄之就等如拋掉了自己的靈魂那樣。

現代人可沒有那麼多情,搬遷旅行寧願帶幾本又厚又重的《花花公子》雜誌,也不屑把書信隨回憶帶往新天地去。我的哥哥就是把年青時的一箱情信放在抽水馬桶裡焚毀的,結果磁缸沖水遇著驟冷爆裂了,情況好不狼狽。

我相信情書這文體形式的萎縮滅亡從社會學的觀點看來,正好反映了現代人心態和信仰的改變:自由社會裡阻礙較少、禁忌不多、社交消遣方式多樣化,實事求是的脾性不可能明白為什麼要含蓄避忌;為什麼要把感情投注 —  其情有獨鍾那般危險 — 到外人那裡,有所牽制;為什麼要向人剖白自己,為人掌握弱點死穴的秘密;為什麼不盡量求感官快慰而偏要相信難以觸摸的所謂心靈充實。

套用普及社會學者的論調:現代科技文明使空間距離高度壓縮了 — 人不再為阻隔而困惑,卻始料不及代之而起的,竟是心靈上的孤立,價值觀的破碎使我們咫尺天涯,朝夕相對亦仿如陌路人。我們縱使使用同樣形式的字詞,卻有著不同內容的解釋,彼此之間沒有甚麼共通之處的。言不及義是常事,更遑論紙上可能寄寓些甚麼。在這樣的社會和文化裡,不假外求,對自己以外的事態懷疑不存厚望原是個人性格發展的趨向後果。

字源上,信,本來就是一種以物代意的符徵,要我們憑幻想睹物思人,相信對方的情意。遠隔天涯相信會面無期的有情人但能接收對方一紙書信,必定悲喜交集,看了又看,攜帶在身旁亦足以安慰寂莫的心靈,為之而自勉自勵的,古詩《孟冬寒氣至》所載的可以說是這方面的經典:「客從遠方來,遺我一書札。上言長相思,下言久別離。置書懷袖中,三歲字不滅。一心抱區區,懼君不識察。」恐怕,現代人再也不可以有這份看似單純的情操。

似乎,往時的人都有種時光易逝、歲月迫人、生命短促故此不耐不住離別的痛苦。從他們的情信中所見,迫切感幾乎是處處可見的,生活好像永遠就是一股活動的張力,永無止境似的。相形之下,我們簡直顯得散漫滯呆,甚麼也是無可無不可似的,life is very long 正是現代生活的窘態。其則不遠,我們只須要看看上一代的情書亦足以驚覺兩代之間的分別:

「我最親愛的人兒:這兩天我只是昏昏沉沉的,已經靜不下心來寫信了。我愛的,我從病後到如今,每晚只要喝一口葡萄酒,就可以安安穩穩地睡了些。近來為了你,葡萄酒已經沒有功效了,睡也不過是睜著眼罷了。」

「我親愛的,我只有張開兩臂等著你了,假使你 — 我不能和你見面時,我願意極痛苦地死了⋯⋯我愛的,你應該努力,不要為了我的問題而精神不安呀!你應該努力忍耐著這過去不能相見的日期,假如我能夠到北京來,我便永遠為你吻著,互相擁抱著了⋯⋯」(葉靈鳳)

或者:

「我至親愛的清:你看見我打牌一定很生氣的。我今天本來不想打牌。她們叫我再三我才去打的。並且你叫我抄寫的詩,我都已抄好半天了⋯⋯」(鄭振鐸) 

「親愛的伍:我知道你不再愛我了,但我還是愛你。你不能多少愛我一點嗎?你這幾天不再來看我了。我一個人在家裡寂寞得難受⋯⋯今晚月亮很好,是這樣美麗的夜!我想約你出去玩。我來了,你不在房裡,但鑰匙又在門上鎖孔裡,我知道你沒有出去⋯⋯無論你愛我不愛我,請你定要來一次呀!我永遠是愛你的。」(巴金)

我們可以儘管笑其中的意識萎靡、小題大做,或者,膚淺浪漫。但有一點我們得承認的是:這類少不免的男女之情,他們至少有勇氣、夠真摯,不怕後來不忍卒看而寫了。相形下,我們不錯顯得世故聰明,但自私成性的時代特徵卻是表露無遺了。

很久以前,不知從哪處曾經看過這麼一首詩,是離別久了的夫寫給獨守閨房的妻子的:

「枯眼望遙山隔水,往來曾見幾心知;
壺空怕酌一盃酒,筆下難成和韻詩。
途路阻人離別久,訊音無雁寄回遲;
孤燈夜守長寥寂,夫憶妻兮父憶兒。」

細看之下,這首詩倒轉讀來,卻正好表達了妻子憶夫同等懇切的心情。可以說,那情書正好同時表達了兩方如一思念的忠貞不渝。

現代人準以文字遊戲一筆抺煞這類作品的價值。所謂:「哀莫大於心死。」我們不單只不能表達愛,就算遇到了別人能這樣做的,也不會相信。








《情信已死》

收編於散文集《放眼香港》

丘世文

2022年8月15日

立秋前雜詩幾首





《上》
新人事物來又去,總浮於事,總浮於事
以心待心像是不可能任務
世界不再寛待所有身心貌看似健全的大人
時間不再停留只會
以十倍或百倍之速奔馳於大城公路上
凌駕於你之上
回想得起的往往是某片凝住的時光結晶之葉
但我不知道為何是它交織成漂亮的獨一無二的晶體
而不是那個夏天暴雨的晚上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調整晶葉折線的光線
好讓它落在你心頭
降落在小小小小的秘密基地上



《好的》
不在乎地
貪婪地剖開自己的影子
沒有空氣
也活得好好的影子
很好的
好好的
好的




《太難》
如果覺得太難
就去讀一些意象
嘗試找出重複的
觀看那些反覆出現的
例如日出東方
例如劏房戶那扇觀看日出東方不存在的窗
例如赴會
例如沒有勇氣赴會的人
最後發現
還是很難